半夏小說

【1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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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】

璩心不喜歡被打斷工作,青春不在,靈感不常駐,一碰就散。

楊瓊拖到臨近下班才提醒她有訪客。

“……不是客戶,求職大學生,估計是看到那張作廢的公告,跑來碰運氣。”

璩心同樣不喜歡助理代她處理事務,明确地表達不悅:敲了一下桌子。

楊瓊意識到自己揣測失誤,立馬道歉,再補救:“我又去倒了一次茶,人還在。”

按時下班準則依然有效,楊瓊是員工,可以走了,老板留下來處理私事。

眼睛酸得很厲害,眼神渙散,屬于易攻擊狀态,可能會帶來麻煩。

人确實還在,托鏡框眼鏡的福,是高清的賞心悅目。

“有事?”

男子立即轉頭看過來,同時禮貌地起身打招呼。

自我介紹很詳盡,但人很拘謹。

璩心只提取了關鍵詞:郎津梁。

“津津有味?”

他愣了一下,雙手接過她遞來的名片,“是,天津的津,房梁的梁。”

“璩心,姓太複雜,名字簡單點,連名帶姓叫就行了。”

她示意他坐下來慢慢說,她背過身去,彎腰從小冰箱裏掏三角蛋糕,先填一塊到嘴裏,再順手将剩下一塊遞給他。

它可能帶電,把人吓壞了。

璩心抿嘴笑,抓緊把嘴裏的蛋糕咽下去,一坐下,就端起被人冷落的滿杯茶水來喝。

他盯着杯子欲言又止。

璩心鼓勵他:“接着說,我還有半個小時空閑。”

人是視覺動物,對美好事物總是要多一些耐心,何況這還算半個故人——她剛剛确認是舞蹈家本人,而對方完全不知情,畢竟臺上臺下兩個世界。

他十分含蓄地講起了他女朋友和她男朋友的頻繁接觸。

她很自然地瞟了一眼牆上的攝像頭,确認它正在工作中,放心了,點頭表示自己聽明白了,但愛莫能助。

“抱歉,我不擅長情感調解。”

郎津梁以為她不相信,拿出女友發在社交媒體上的合照給她看:每一張都有越界的嫌疑。

他不希望她逃避殘酷現實,來了個前情提要:“我看到過你們的訂婚消息……官網上有,抖音也有。郎才女貌,世紀佳話。”

他不是第一個找上她的“外人”,真要計較,那她這輩子什麽也別乾了,捉奸就是終生事業。

她聳肩,“剛才你也說了,他是未婚夫,未婚,代表我沒什麽權利去乾涉他交友。”

憂傷的清俊男,藝術氣息爆棚,是不錯的靈感。

她決定再刺激刺激,擴大效果,“當然了,主要是沒這個時間,也沒這個必要。說實話,他長得還行,但綜合評分不如你,性格也就那樣,更不可能像你這樣用情至深。你女朋友應該是看上了他的錢,就算我能幫你,沒準下個月又來一個……”

他沒有如她所願變憤怒,但确實破了防,急到站起來強調:“不是!熹熹不是那樣的人,是我的問題,我有很多不足。從入選開始,我們一直在一起,十年了。她跟我吃一樣的東西,做一樣的事,朝同樣的目标努力。我們的生活高度重合,我的世界對她來說毫無吸引力。”

本該笑他太癡傻,不知道為什麽,璩心生出了幾分敬意,笑不動了,垂眸提醒他:“既然有這個問題在,為什麽不放手給她自由?這是不可抗因素。”

他沉默,無力地坐了下來。

璩心譏諷一笑——果然男人都這樣式,說一套做一套,她就不該高看他。

“你真的不在意嗎?”他盯着手腕看了會,不甘地反問,“我很愛她,有舍不得,也有不放心。我擔心那個男人會……會傷害她,熹熹是很單純的女孩,她的心很脆弱。璩小姐,你不愛他嗎?”

40分的兩性關系背後牽扯着60分的家庭內核,一提就讓人煩躁。她漫不經心地答:“可能有一點,不多。”

“那為什麽要訂婚?”

因為該死的璩逸想結婚了,不想讓她這個大齡姐姐杵在前面擋道、礙眼;因為煩人的璩瑭覺得兩家的合作可以再進一步,聯姻能把大客戶捆牢,能把女兒綁緊,一舉兩得;因為她覺得易焜各方面還行,帶出去有排面,這家夥懂情調,偶爾拿來解解悶也不錯。最重要是她需要易家的資源,才能最快達成人生目标。

他繼續添加要素:“他要是愛你,就不該背着你去追求另一個女孩,這是對你們的不尊重。”

世界的兩面性相當具體,他還在執着于确認結婚一定要有愛情呢。

璩心被他的單純逗笑,也回以輕松:“我愛的東西很多,他只是其中一小部分,一天才24小時,有點愛不過來,所以懶得計較。”

她起身,一邊找打火機,一邊安慰他:“元旦和3月我在劇院看過你們的演出,《春望》,還有《明皇幸蜀圖》,跳得很好。你那個角色挺牛逼,商人也敢跟玄宗叫板,熹熹是那個苦命宮女吧?你倆完美契合,至少事業上她不會離開你。”

她轉身,發現他臉色變得更不好,随口道歉:“不好意思,我不懂舞蹈語言,臨時起意去看,可能理解有誤。”

中式面料不再局限于花草山水,她需要動态靈感,把古典舞劇都看了一遍。

易焜為了履行未婚夫義務,陪了兩場,極有可能是因為陪看觸發突襲,他開始了偷“熹”——那姑娘在舞臺上既柔弱又剛強,面容姣好,四肢修長,誰能不愛呢?

“不好意思”沒多少誠意,畢竟這場悲劇在于一個犯賤,一個自賤,怪不到她頭上。

他搖頭,落寞地答:“你沒說錯,以安史之亂為背景,确實是在諷刺皇權壓迫。”

她決定收斂一點,抽出煙,先遞到自己嘴裏,叼着煙含糊問他:“來一支?”

他再次搖頭,很為難地多管閑事:“最好別抽。”

這人說話,總是好聽和難聽間隔着來。

她撇嘴吐煙,順帶嘲諷:“怎麽……只有男人能抽?女人抽煙就是耍流氓,這火點在你自尊心上了?”

“不是,男人、女人抽煙都不好。剛才好像聽到你在辦公室咳了幾次,我有潤喉糖,需要嗎?”

……

這盒煙在這抽屜裏經歷了梅雨季,味有點不對。

她讨厭這種關心為名的規訓,厭煩了,走到洗手池那,打開水澆熄它,扔了垃圾,再坐回到沙發上,攤手做總結:“抱歉,我幫不上忙,你找錯人了。”

他點頭,臉上沒有失望,只有疲倦。

他把她喝過的杯子拿到池子那洗乾淨,再送進消毒櫃中,臨走的時候勉強笑了笑,“抱歉打擾了,請你多加防備,不要被他傷害到。”

就像是專門為了關心她而來,滿滿的真誠。

又有點意思了。

璩心起身跟上去,問他:“所以你一開始就沒抱希望,只是想來提醒我這個可憐的未婚妻?”

不純粹,還帶着奢望,但确實不該為難人,畢竟她也是受害方,無辜,又無助。

他不好回答這個問題,搶先一步幫她推開了隔斷門。

她為了減少打擾,故意搬到最東邊,故意裝個為難人的門,推開要費點勁。他這一動,胳膊上的肌肉線條恰到好處地展現,優質荷爾蒙迅速彌漫。

她感受到這“芬芳”,笑了,“你要上哪?我送你吧,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?今晚十點會見到那混蛋,沒準能說上兩句。”

他也不是毫無戒心的人,停下腳步,扭頭審視。

她用上牙刨着下唇,很快找到了借口:“沒有靈魂共振跳不出那舞臺效果,宣傳冊上有阿梁,祝熹。蝴蝶水印打底,這營銷不錯。梁祝啊,典型的神仙眷侶,被拆散太可惜了。你最了解熹熹,跟我說說吧,我也是女人,試着揣摩一下她要的是什麽。易焜是玩咖,要麽不結婚,要麽跟我結。”

訂婚前她家有點錢,易家有很多錢,兩家的錢要茍且,這才是永恒不變的心心相印。

他沒有輕信她的花言巧語,果斷拒絕,走了。

璩心盯着他的背影,遺憾地聳了聳肩。

這不是她第一次見他,劇院那幾次無接觸見面也不是,早在去年11月,她就在寵物店“見過”。

璩逸帶着女朋友和狗回國,璩家多了這一家三口,可以說是鑼鼓喧天。她不喜歡這種熱鬧,不喜歡璩逸,不喜歡外國人,但喜歡這條澳牧。

她搬了出來,打算照着養一只。

純種的澳牧屬于稀缺資源,需要提前預訂,且不能保證短時間內一定有。金牌員工不想錯過提成,滔滔不絕地介紹其它熱銷犬種。

璩心不是那種湊合的人,沒心思做選擇,也不打算起身走人——她的注意力全落在展示臺下層的相冊上。

她沒能打破“發現相冊必須打開看看”魔咒,越待心越癢,支開店員,立馬翻看。

第一頁是四張久到有褪色趨勢的兒童照,封面內側是一張放大的嬰兒照:有頭發的嬰兒,眼睛大而有神,還有嬰兒肥也蓋不住的優秀輪廓。

真他媽好看,好看到她忘了自己曾經有過嬰兒恐懼症。

這麽漂亮的BB,長大該是什麽樣子?右邊的幼兒照給了一級指引:這是逐漸升級的好看。

期待值拉滿,右手往後翻,左手夾在這層留戀。

胎裏領先發育的頭發随着年齡的增長,進一步擴大優勢,濃密得像是加了兔狲特效。

易叔叔今年58,頭頂一片杉樹林,間距分明,頂光一打,頭皮耀眼奪目。

易爺爺82,早就禿得相當明顯,不需要打光,他就是光。

男顯性遺傳,女隐性遺傳!

易焜現在還有八分姿色,但他不是野種,中晚年躲不過命中注定的禿。醜基因老霸道了,如果她生的是兒子,必中。

So bad!

金牌銷售的辦事效率實在是高,很快回來。她不得不快速合上,合理解釋:“我以為這是寵物名錄,不好意思,看錯了。”

“不好意思,這是客人遺落的物品,忘記收起來了。”店員說着抱歉,但毫不留情抽走相冊,收進了帶鎖的抽屜。

偷窺僅持續兩分鐘,但印象深刻:楷體津梁,烏黑濃密。

原來是這個津梁。

易焜的标志性識別碼:無限使用發膠發泥,把五分的頭發武裝成八分。

她才看過滿分答案,實在沒辦法忍受鋼絲叢林。

前後對比太緊湊,可能會對婚事推進造成不利影響。

她果斷打電話取消約會,那家夥答應得相當輕快,這是“巴不得”呢。

混蛋的虛僞成功把她逗笑。

他還記得未婚夫義務,假惺惺地關心:“趕上什麽好事了?這麽愉快。”

“是啊,運氣還不錯,中了個安慰獎。挂了,空了再約。”

他迫不及待應:“好……心心,我會一直想你。”

“好”黏上了“心”,甜到齁,璩心拿它鍛煉忍耐力,堅持聽完才挂。

這麽好的夜晚,應該去看點好東西,慰勞一下自己。

她緊急選票,今晚沒有《明皇幸蜀圖》,也沒有《春望》,她挑了8點開演的《星》,這也是舞劇,也是歷史大片。

都是優秀的舞者,但這劇和那劇比,少了點什麽看不見的東西。

她經常購票送禮,單年消費幾萬,早就自動升級成了SVIP,可以到貴賓茶室喝點什麽。

玻璃茶室,門外是電梯,牆外是演員通道,卸了妝的舞者會從這經過。

方便粉絲隔着玻璃追星,但又不至于對演員造成騷擾。

會做營銷就是不一樣。

她一邊翻看舞劇資料,一邊觀察,等到第37個演員離開才起身。

可惜了,在這個人人自熬的年代,純情是稀缺,秀發也是稀缺。

她意興闌珊,總算想起還有甜頭沒到手,于是發信息給助理:監控是誰在管?把電話發來。

元芳,你怎麽選?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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